花8000元找猫,结果就在屋里?
近日,上海市民陈女士发现宠物猫走失,随即在网上联系某寻宠机构进行有偿找寻服务。双方约定先付1000元定金,正式搜寻前陈女士又支付7800元尾款,共计花费8800元。
最终,陈女士发现宠物猫并未离开室内并自行找到,可寻宠机构坚持按照合同“无论谁找到宠物,一律算服务完成”。陈女士质疑服务名不副实,要求退还尾款遭拒,最终选择报警并准备起诉。
由全国伴侣动物(宠物)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中国畜牧业协会宠物产业分会、中国兽医协会指导,派读宠物行业大数据平台出品的《2026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已突破3126亿元,同比增长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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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经济发展中诞生了多种新兴职业图/中新图片 中新社记者贾天勇摄
在宠物经济蓬勃发展的过程中,诞生了诸如“宠物侦探”“宠物心理咨询师”“宠物殡葬师”“宠物针灸师”等新兴职业。
在众多新兴职业中,“宠物侦探”是争议较大的一个。在宠物主人强烈的情感诉求下,单次寻宠费用甚至“上不封顶”。尤其当前述事件发生时,“宠物侦探”的专业性和收费标准就会被广泛讨论。
一方认为,找到了就该付钱,而另一方则认为,既然是很容易地找到,不该收高额尾款。
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在相关行政机构管理下,我国不少省市均成立有小动物保护协会,以及宠物行业协会。具体来看,前者普遍是以接受公益捐助,保护饲养流浪宠物为主,后者则是由宠物饲料、玩具、医疗等企业构成,偏重生产、制造产业侧……
而“宠物侦探”等新兴职业从业者,鲜有被吸纳,普遍是游离在市场中“各凭本事吃饭”。
“陈女士案例类似的纠纷,我自己也遭遇过。”在上海开设寻宠工作室的孙锦荣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和陈女士的案例略有不同的是,孙锦荣是在亲自上门后于客户家中的隐蔽角落里找到宠物,客户随后便“反水”,认为整体耗时较短,寻宠团队赚钱太快太容易,甚至不认同自己宠物“丢失”的事实。“最终,依靠全程视频记录,我能证明是自己上门后依靠专业能力找到宠物的,最终客户还是履约付款。”
孙锦荣介绍,客户和寻宠团队之间产生的矛盾,并非全部来自宠物主人“不讲信用”,也与当前寻宠机构以及从业人员“鱼龙混杂”有关。“不排除部分机构团队的人员,态度和专业能力都有问题。”
一般来说,寻宠机构会分两笔对客户收款,前期会收纳一笔定金,而寻得宠物后则需要客户支付尾款以及约定赏金。孙锦荣长期从业发现,的确存在部分寻宠团队,在寻找过程中随便“划水”“装样子”,只赚得客户定金就结束服务的情况。
“例如,一些机构号称可以出动搜救犬寻找走失的猫,但猫在户外普遍是处于高度应激状态下,会很害怕狗,普通的搜救犬也难以精准识别特定的猫体气味。仅当猫完全静止于类比地震救援的密闭受限空间时,极少数高阶搜索犬才可能有效定位。所以业内有些机构出动所谓的搜救犬,可能确实只是在‘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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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某训导员训练搜救犬 图/中新图片 中新社记者 刘冉阳 摄
当这样的情况充斥于行业时,客户对于“寻宠团队”的专业性与收费价格,自然更加敏感和抱有怀疑。
从业以来,孙锦荣和其团队共寻回了近万只宠物。在他看来,由于宠物丢失的时间、雇主家庭户型、楼宇构造、小区内部设施、社区外部环境、监控覆盖区域以及所携带寻宠工具性能都有不同,所以每一次寻宠的案例都可以说是独立事件,寻回的概率只有100%和0。
“我曾经接到过同一个客户的两次委托,第一次狗跑出门后,由于覆盖监控较多,提供的有效信息也就更多,成功找回了狗。但第二次,狗跑出门后方向变了,后续区域线索链条断了,最后确实就没有找到。”孙锦荣表示,有些宠物跑出家门,可能被拾养者善意暂养,也可能据为己有,还可能遭遇溺水、车祸等意外风险,能否找回,结局高度分散。
在孙锦荣看来,提供服务的寻宠机构应该坦诚告知不确定性,而不是为了接单去“承诺”确定性。“如果雇主的期望与实际服务产生较大偏差,就有可能损害行业的口碑。而部分寻宠机构则是在利用客户的焦虑,诱导其在不理智状态下签署不合理条款合同。”
事实上,由于“宠物侦探”的专业资质、技能考核目前尚没有通用标准,服务效果也缺乏质量评估体系,仅凭寻宠机构与丢失宠物的雇主自行缔结合同,一旦出现纠纷,直接推升双方的维权成本。
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杜星月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诸如市场监督、农业农村等行政管理部门,与主管的宠物相关协会,或有必要考虑联合出台一些相关的行业规范标准。
“例如某一方可以牵头发起《宠物寻回服务自律公约》,市场监督部门可以指引设定相关标准化流程、示范服务合同等,进一步明确服务内容、验收标准、退款触发条件等关键内容。另外,相关费用的行业指导价、成功佣金上限也可探讨,促进透明化。”
杜星月表示,在相关规范依然“空白”的当下,当前从司法实践看,丢失宠物的雇主和寻宠团队双方的沟通记录,以及服务过程的重点内容举证非常关键,涉及成本、定金、尾款的合同条款缔结是否合理,都需要个案分析。
“若寻宠团队未实际履行核心的搜寻义务,例如未排查室内死角、未调取监控记录等,则其提供的服务价值与高额收费严重不对等。宠物最终被找回的结果,往往并非基于团队的专业服务,团队据此主张全额服务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杜星月表示,从现有判例看,依据公平原则,除扣除寻宠团队已产生的如交通费、基础人工费等必要合理成本外,法院通常会支持寻宠团队退还一定比例未提供服务对应的款项给消费者。而一些寻宠合同中,关于“无论哪一方找到,均视为服务达成”等条款,实质上不合理地免除了服务方提供搜寻服务的责任,涉嫌属于排除消费者主要权利的霸王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关于格式条款效力的规定,法院有理由认定相关条款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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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锦荣接受客户委托寻宠 图/受访人供图
孙锦荣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自己计划于今年自行探索启动首套民间寻宠标准的建设,进一步推动行业完善。
在孙锦荣的设想中,从业者需要通过涵盖宠物相关理论知识的考试,上岗前需要考查热成像仪、无人机等设备的操作和运用能力。
“甚至我个人认为,体能、爬树等身体素质相关的考核也同样重要。”孙锦荣说,“毕竟在户外场景下寻宠半天时间,一个人可能要徒步大约10公里。”
记者:叶珠峰
编辑:胡克非
